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油渍的围裙，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把昨晚炸丸子的余温冲得干干净净。窗外的梧桐树刚抽新芽，嫩绿的叶子在晨风里抖啊抖，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，落在案板上那堆没剥完的毛豆上。 “妈，毛豆要剥到啥时候啊？”女儿揉着眼睛靠在门框上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，头发炸成鸟窝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抓了把毛豆塞进她手里：“剥完这把就能煮了，你爸昨儿念叨着想吃五香毛豆配啤酒呢。” 毛豆壳在女儿指间噼啪作响，她突然凑过来：“妈，你手背怎么红了一块？”我低头看，果然在虎口上方有片指甲盖大的红印，像是被油星溅的，又像是揉面时蹭到了辣椒面。“没事儿，”我扯了扯袖子盖住，“可能是昨儿炸丸子时油太热了。”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，我把剥好的毛豆倒进去，加了两勺盐和几粒花椒。女儿踮脚去够橱柜里的八角，袖子扫过灶台，碰翻了装糖的玻璃罐。白花花的糖粒滚了一地，有几颗蹦到了我的拖鞋上。“哎呀！”她慌慌张张蹲下去捡，我笑着用脚尖把糖粒拨到她手边：“慢点儿，又不赶时间。” 水开了，毛豆在锅里翻滚，渐渐变成鲜亮的翠绿色。我关了火，用漏勺捞起几颗吹凉，塞进女儿嘴里：“尝尝咸淡。”她嚼了两下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刚好！爸肯定会夸你。”我擦了擦她嘴角的汤汁，转身去拿装毛豆的瓷盆——那是结婚时我妈送的，边沿有道细小的裂纹，用了二十年反而更温润了。 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，接着是丈夫拖沓的脚步声。“好香！”他站在厨房门口，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，领带歪到一边，“我的毛豆呢？”女儿踮脚把瓷盆递过去，他伸手抓了一把，烫得直吹气：“还是老婆手艺好，外面卖的都没这味儿。” 我靠在灶台边，看他们父女俩挤在洗碗池前抢毛豆吃。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，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长长的，暖暖的。女儿突然说：“爸，你嘴角有毛豆壳。”丈夫用袖子抹了把脸，结果把汤汁抹到了下巴上，我和女儿笑成一团，他也跟着傻笑，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毛豆的清香。